突尼西亞 巴杜博物館(Bardo Museum)

國立巴杜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Bardo)位於突尼斯郊區,為北非地區最重要的考古博物館之一,規模僅次於埃及的開羅國家博物館。

博物館內豐富精美的館藏,無疑是突尼西亞悠長歷史的縮影,更是國家文化之精華。突尼西亞歷史曾經受到迦太基、羅馬、汪達爾、拜占庭、柏柏、阿拉伯、鄂圖曼、以及法國和南歐諸國文化的影響,館內珍藏文物為全面性瞭解多元文化曾在這片土地上交流碰撞的最佳媒介。其中以羅馬時期北非行省在地的鑲嵌畫作品(Roman-African mosaics)為館內最著名的收藏,其數量與品質可謂世界第一。
     
1881年,當時統治突尼西亞的胡笙王朝與法國(Husainid Dynasty, 1705-1957) 就在前身為胡笙王宮的博物館簽訂了《巴杜條約》(Treaty of Bardo),突尼西亞淪為法國的保護國,胡笙王朝名存實亡。隨後,法國殖民當局與侯賽因重要改革家海爾丁巴夏(Kheireddine Pasha, 1823-1890) 達成共識, 決定將大批文物永久典藏於原胡笙王朝的皇宮中,成立了突尼西亞名符其實的「故宮博物院」。博物館於1888年5月7日開幕,當時名為阿拉維博物館(The Alaoui Museum),博物館的宗旨為以考古、歷史和人類學為基礎系統保護國家的文物與藝術。1956年突尼西亞獨立後,更名為國立巴杜博物館。

2003年12月起,館方以時代與主題分類的框架為策展依歸,展開整建計畫,希望能以更明晰的脈絡,讓世人認識突尼西亞的歷史發展軌跡。經館方費時多年整建,融合舊有故宮和現代感新館的館廳,已於2012年起陸續開放。除了增設更多研究部門保護大批珍貴的文化遺產,更致力於彰顯突尼西亞的文化認同。除了原館的史前時期、迦太基時期、羅馬時代、基督教時期,以及阿拉伯伊斯蘭時期展區,嶄新的博物館增設了努米底亞館(Numidian World)、馬赫迪耶水下沈船考古館(Underwater Mahdia),以及近古與十五世紀以降的伊斯蘭文明等廳館,原來維吉爾室(Virgil Room)則佈置成貨幣館。極富盛名的鑲嵌畫與羅馬時期的雕刻作品,則陳列於老皇宮的後宮(Muhammad Bey Harem)。館內的許多重要藏品,是來自突尼西亞境內如迦太基(Carthage)、杜加(Dougga)、伊爾捷(El Jem)、蘇斯(Sousse)、斯貝特拉(Sbeitla)、布拉雷吉雅(Bulla Regia)等各大考古遺址的出土文物。

進入鑲嵌畫展區,彷彿跌入了過去與現在的時空交會中,回到了古羅馬的世界。馬賽克(Mosaic)原義為由各種顏色的小卵石所組成的鑲嵌圖案。這種藝術大約起源於距今約前3000年前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地區,當時的蘇美人就以馬賽克裝飾神殿牆壁;古希臘時代技術已臻純熟,大理石鑲嵌畫就已經是當時富人喜愛的裝飾品;羅馬人則真正將馬賽克發揚光大,成為公共建築或富人別墅不可或缺的裝飾。

羅馬帝國幅員廣大,橫跨歐亞非三洲,為後世留下了為數眾多的鑲嵌畫作品,不同地域也逐漸發展出不同的技藝風格。當時為北非行省的突尼西亞,其境內的鑲嵌畫藝術已有2500年歷史,除了古羅馬的技藝傳統,在北非原住民柏柏人、迦太基文明、以及拜占庭藝術的影響下,獨特的突尼西亞馬賽克藝術應運而生。製作馬賽克藝術多以大理石、彩色玻璃、鵝卵石、黏土塊或貝殼為材料,畫作不易變色剝落;雖然經歷長久時間,觀畫者幾乎可以欣賞到鑲嵌畫的原貌,因此馬賽克又被稱作「永恆的繪畫」。技巧嫻熟的工匠一手包辦整個製作鑲嵌畫的過程,首先設計圖案,將小塊彩色玻璃或小石片等材料嵌入濕石膏中,再整修完成整個畫面,整個過程費工耗時,僅有富裕人家負擔得起。

這些在地出土的鑲嵌畫,做工相當精緻,儘管歷經千年,色澤依然像當年一樣豔麗;西元二世紀時,突尼西亞境內已經出現了專門的鑲嵌畫工匠學校,佐證了北非行省以技巧高超的鑲嵌畫工匠聞名當時。西元七世紀以降,昔日羅馬帝國境內部分地區的鑲嵌藝術又受到伊斯蘭文化的薰陶,成為清真寺經常使用的裝飾。
  
巴杜博物館的鑲嵌畫,涵蓋了西元前二世紀至西元七世紀的作品,主題包羅萬象,是瞭解羅馬時期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珍貴史料。鑲嵌畫主題的演變軌跡,亦反映了不同時代文化重心的變遷。一般來說,羅馬時期鑲嵌畫作品的主題,早期以希臘羅馬眾神事蹟為主流,後來逐漸演變至日常世俗生活為重,後又演變為以基督教主題為中心的創作。

羅馬人在建立龐大的帝國過程中,不斷吸納領土範圍內各地文化的神祇,其中尤其深受希臘諸神信仰的影響。羅馬人將這些神祇的神話與羅馬眾神相結合,創造出許多性格與角色類似的神祇。例如在博物館藏品中,目前已知為世界最大的鑲嵌畫作品《海神波賽頓的勝利與四季》(Poseidon’s Triumph and the four Seasons) 即屬此類主題。另外重要藏品如《尤利西斯與女妖》(Ulysses and the Sirens)、《酒神戴奧尼索斯》(Dionysus),以及《四季女神》(The four Seasons)等也屬於希臘神話的創作。

隨著帝國領土的不斷擴充與國家的富裕安定,鑲嵌畫的主題多為世俗面的描繪,如農耕狩獵、莊園生活、居家飲食、貴族奢華宴會、音樂舞蹈、體育賽事、競技場的猛獸秀與格鬥士表演、自然風光,乃至於星象圖與寓言集等,一幕幕古羅馬的生活畫卷透過這些作品歷歷在目。其中館藏的《詩人與謬思》(Virgil)為世界上唯一描繪羅馬著名詩人維吉爾(Vergil, 70-19 BC)形象的作品,題材珍貴稀有且做工精緻,堪稱鎮館之寶。身穿白袍的維吉爾手握書卷,安詳地端坐於椅子上,聚精會神地聆聽左側掌管史詩的女神珂莉奧(Clio)的誦詩,悲劇女神梅爾波梅尼(Melpomene)則隨侍右側。在這件西元三世紀的作品中,三人的表情刻畫生動細膩,服飾的垂墜感與皺折也清晰呈現。在維吉爾手中的書卷,正是這位詩人最為著名的史詩《埃涅阿斯紀》(Aeneid)。巴杜博物館豐富的鑲嵌畫作品,透露了當時北非行省的經濟富庶與文化高度發展,也見證了這片土地羅馬化程度的深厚。

隨著基督教在羅馬帝國以及拜占庭時期的逐漸盛行,鑲嵌畫裝飾開始為基督教信仰服務,例如一幅四世紀的鑲嵌畫為彰顯神蹟,描繪了基督教先知但以理(Daniel)被投入獅坑,不過因耶和華的庇佑,而毫髮無傷。與基督教相關的重要鑲嵌作品,還有一個目前所知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馬賽克受洗池,這座六世紀做工精美的基督教儀式用品,據說連梵諦岡教廷都希望能得到這件稀世珍寶。

鑲嵌畫裝飾場合的演變,也反映了時代的變遷。在羅馬時期,鑲嵌畫初期原本只是公共空間的裝飾,大量舖設在廣場與公共澡堂裡;隨著經濟發展,帝國中期以後也成為富裕人家的藝術品,成為財富地位的象徵;到了中後期基督教盛行的時代,鑲嵌技藝也成為了教堂內的裝飾。
  
除了令人讚嘆的鑲嵌畫作品,巴杜博物館其他館藏也相當精彩。例如馬赫迪耶(Mahdia)外海一艘約西元前一世紀的羅馬沈船中,發現了許多古希臘文物,當中的希臘式青銅雕像相當精美;館藏的迦太基與努米底亞的文物,也相當多樣性,從各式石雕、陶製品、金屬製品,到精巧的珠寶飾品等不同材質與用途的文物,都能在博物館觀賞到。這兩個重要古文明傳世至今的史料非常稀少,因此這些文物為相當珍貴的研究資料;其他如杜加神廟的朱彼特(Jupiter)頭部神像,以及與當年北非行省關係較為密切的一些羅馬皇帝頭像,也都是這裡的館藏;伊斯蘭的重要文物有開羅安(Kairouan)大清真寺圖書館中珍貴的手抄羊皮紙《古蘭經》,上面的鍍金字體使用古老的庫法體(Kufic)寫成;令人印象深刻的展品還有一座舊石器時代的「祭壇」,這座「祭壇」由燧石、石灰岩和動物骨頭堆組而成,根據碳測得知已經有四萬年以上的歷史,一定程度代表了人類宗教或儀式生活初始的形式。

做為展覽空間的巴杜皇宮,建築本身也是經典瑰寶。宮殿佔地廣大,包含了四十多個廳房與長廊,融合了鄂圖曼風格的彩色花草圖案拼磚、安達魯西亞式的廊柱與石膏花雕,以及義大利風格的宴會廳天花板於一爐,整座皇宮看上去相當富麗堂皇,也反映了突尼西亞為多元文化的交匯之所。宮殿內也展示了胡笙王朝歷代王室的御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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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圖曼帝國接管突尼西亞後,由鄂圖曼蘇丹任命的「貝伊」(bey)進行統治,「貝伊」為最高政治與宗教領袖。1705年,胡笙.伊本.阿里( Al-Husayn ibn Ali)建立了胡笙王朝,名義上臣屬於鄂圖曼帝國,實質上則為一個獨立國家。
**1870年代,海爾丁在君主立憲的體制改革中出任首相,企圖力挽危局,對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各面向進行全面改革。但因觸犯了法國殖民者與國內傳統封建領主的利益,改革最終仍告流產。
**事實上兩方的考量並不相同,法國殖民當局冀望對殖民地文化作系統性瞭解,海爾丁巴夏則希望藉此傳承先祖的文化遺產。
**《海神波塞冬頓的勝利與四季》(Poseidon’s Triumph and the four Seasons ) 是館內最重要的作品之一,面積達138平方公尺,是世界上最大的鑲嵌畫作品。在希臘神話中,波塞頓是統治海洋國度之神。這幅畫作裡的海神手持三叉戟,威風凜凜的站在由四匹馬所拉動的戰車上,他的身旁由海洋信使特里同(Triton)和海洋女神涅瑞伊得斯(Nereid)陪同。畫作四周則由不同穿著的人物、以及動物和農作物象徵四季的更迭,例如以花朵象徵春天、以麥穗象徵夏日、以葡萄象徵秋收、以橄欖象徵冬季。